发电机赞助地址https://afdian.net/@jo1999

整个星群,无人不病。只是要比,谁病得轻

【so】夏露语茶

露园的茶主人新近收了一名小徒弟。

 

商政两界叱咤风云的樱井家族长男翔,被父母押着去接受露园主人的茶道教化,他哪能坐得住,期间找了个借口就想偷偷溜走,离开的时候,在院落的回廊里瞥见了一个在露园未曾见过的身影,那位年纪轻轻的小徒弟。

 

身量小巧的小徒弟端着一方水指,突然在回廊的另一头出现。樱井翔赶紧闪躲在廊亭的屏风后面,扒着栅格往外来看。

人还没到,一阵茶香先行夺人嗅觉。随着脚步声临近,他锦葵紫的长襦腰线下系着烟青袴,衣袂随着行走带起的清风卷涌着,清朗的眉目间蕴涵禅意,弧度饱满显得柔嫩的脸颊却又添些许稚气,目光直视前方,没有注意到躲着偷窥的樱井翔,稳步走了过去,直奔茶主人的会客和室。

樱井翔突然不想逃掉茶道课了。

 

重新回到茶室,所有人正等着他。

樱井翔抱歉地轻笑着坐下来,目光落在侧身正座于对面的小徒弟身上。

“这是我新收的弟子,大野智。”茶主人对着客人介绍道。

“初次见面。”大野智躬身客气着。

双方正座行礼,茶道表演正式开始。

 

接到师父指令的小徒弟正在把茶杯放进水指里清洗,手指修长,白玉泡水,经过严格训练的动作优雅而流畅。

樱井翔从侧面刚好对着小徒弟那圆滚滚的脸蛋,他一脸严肃认真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一点点碎发遮住耳朵,耳垂小巧,腮边的小绒毛在窗外漏进来的自然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,像小动物似的。

樱井翔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,连茶主人示意他食用茶果子也没有注意到。

“咳”,父亲在旁边轻咳一声,方召回了樱井翔的思绪。

“看来这孩子对茶道流程感兴趣呀。”茶主人笑着说道。樱井翔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起来。

其实他只是盯着小徒弟纤长的手指动作入了迷。

摆好茶具就是茶主人的表演时间,小徒弟适时将茶果子、先付等一干小食分别为客人摆好,抬头发现对面年轻客人正盯着他看。

大野智与他对视了一会,有些莫名地收回视线,垂着手端坐一隅,面容波澜无惊,心里却暗自思忖,那双眼睛仿佛在什么地方曾见过,但是遍寻记忆却搜寻不到踪迹。

师父这边已经将碧绿的茶汤用分茶器分别倒入几尊茶杯,大野智便上前端过来,一尊一尊递到客人手里。

这套茶杯是奈良时代平城京秘府信乐烧的大成珍品,那可是只有师父认可的客人来访才会面世的作品。

父母接过茶杯之后都把它举起来放在眼前仔细欣赏,赞叹着古董茶具的精美和珍贵。

 

樱井翔接过茶杯的时候故意握在了小徒弟的手指上。

夏天虽热,露园这方水土经过精巧设计的庭院却一直保持着清凉。和室三面通风,四围的院落绿意盎然,白沙精心耙梳成流水纹,配合假山石营造出枯山水意境。不过,这些都不如这小徒弟让人心静。

小徒弟的手指头也凉凉的,温润柔软,比珍贵的茶杯摸着还舒服。

小徒弟脸色泛红,即刻收回了手,打断了樱井翔片刻的痴享。樱井抬眼看向他,得到了一记嗔视的眼神。

大野智瞪完人就转过头去,樱井翔朝他吐了吐舌头,忍不住做了个鬼脸。

调戏小徒弟实在是太有趣了。

 

樱井翔把茶杯端起去,先去嗅那绿茶清香,其实是挡住唇边那一抹笑。

小徒弟瞪眼噘嘴的模样,像是小猫的幼爪挠在了心上,不会痛却很撩人。

露园的茶果然不同凡响,樱井翔慢慢喝下,一线入口,茶香在口腔中满溢,苦中回甘,让人心神清宁回味无穷。

主客放松地坐着聊天。

没什么好忙的了,大野智便有点犯困地眼神放空,听着他们的聊天,无意间目光落到了樱井翔脸上,发现他表情怪异地端详着茶杯底部。

是在看什么?大野智有些好奇,可是又不便问。

樱井翔倒是开口了。

“露先生,这茶杯,您是从何处得到的?”

露先生表情有些高兴,慈眉善目看向樱井翔,轻声答复了他。

“翔君慧眼识珠,这套茶具中当属这只茶杯最具特色了。是家祖一代代流传下来的珍贵器皿。”

大野智眉毛一挑,心知这茶杯来历不小。

樱井翔举起茶杯,碧色茶汤已经喝完,他手中的那是一只陈旧古朴的信乐烧茶杯,通体凝滞的血梅色,部分被窑窖的飞灰覆盖着,那些泛白的覆痕,仿若鹅毛大雪倾轧在蜿蜒的梅枝上,经窑烧的颜色鲜明比对,惊世骇俗的美。

最令人讶异的是,茶杯底部刻着的一个字。

翔。

那个字遒劲有力、灵动飞舞,既张扬又沉稳,好似一个真真的人活生生站在你面前,个性跃然纸上,呈现出题字之人的书道功底。

大野智默然。那个字的间架结构和运笔痕迹,莫名很熟悉。

露先生也有些讶异,他经常欣赏这只茶杯,也注意到杯底内部的题字,可是当下这样被樱井翔拿在手里,竟觉得这个翔字跟樱井翔本人,很像。

“实在是巧合。”他叹道:“翔君,看来这只茶杯和你有缘。”

他转身对小徒弟吩咐:“智君,这只杯子我要赠与翔君,你帮我把它包起来。”

樱井翔父母赶紧客套,露先生却摆摆手,心意已决。

樱井翔也不言语,把杯子递过来,大野智伸手去接,两人指尖轻触在一起,竟激起一阵颤栗。

他们仿佛看见很多画面瞬间闪过,漫天大雪,红梅怒放,青丝白衣,红绡鸾帐。

大野智手一抖,茶杯差点落地。樱井翔急忙扶住,连同杯子握住了他的手。

大野智清醒过来立刻抽回手,强自镇定收拾起茶杯,把它浸到水指里清洗,再用绢布擦拭干净。

茶杯握在手心,大野智凝神,抚摸着杯身的凝釉,温润而清凉,看着那个刻字,恍然间一句说话在耳边掠过:

“这茶杯,我只来得及做一盏而已,只给你用。”

“里面有我的名字,我要你饮茶时候、饮水时候,哪怕是嗅到这盏陶胚沁水茶香,便只会想起我罢。”

那是樱井翔的声音。

怎么回事?大野智颤了一下差点失神,那声音不是他对面的樱井翔发出来的,那声音像是穿越了时间空间的阻隔,越过尘嚣与洪流,直接穿进他的大脑。

 

那把萦绕耳边的声音好熟悉,那话语里饱含的占有欲让他青茶般透彻的心房升起惧怕,但又狂跳着涌来期许。

脸很红,大野智努力调整了呼吸,将杯子装进锦盒,整理好另外的茶具,道了一声抱歉便起身离开了茶室。

他穿过走廊步履飞快,像是在逃离。不过,刻在杯底的那一枚汉字,已经深深铭刻进心里了。

 

 

夜里,樱井翔摸着那根触碰到小徒弟的手指头,迷迷糊糊睡着,做了个梦。

梦里他始终注视着一个人,眼热心冷。

那个人拥有他想要的一切。

如果拥有了他,也就拥有了他的一切,樱井翔认定这样的事实。

梦里他遍身华服美锦,心怀却寒若霜雪。他对那个人既爱又恨,交错的情绪在内心汹涌,爱恨撕裂了他,于是他下手撕裂了他。

他纯白的世界被他染上了颜色,浓烈的红,然后用双方的血在冰天雪地里取暖。

他挣扎着,否定着自己却无法阻止。他想醒来,自己怎么会?他不愿意伤害那张脸孔的主人。

小徒弟的脸。

他依旧是那副儒雅恬淡的神情,颦眉对他笑着。

“翔君”,他叫道。

“智!”

樱井翔喊着他的名字醒来,大汗淋漓。

梦境煎熬,他睡衣都被自己挣破了。

梦境的最后,他占有了他,那个跟小徒弟长着一模一样面孔、拥有一模一样名字的人。但他永远关了心门,他让对方哭泣、让他惧怕,却也如蛊如药地让对方离不开他。可惜,他并没有打算好好爱他。

这是为什么?

樱井翔平复着气息把汗湿的睡衣换下来,走进浴室冲个澡。

大脑太过喧嚣,他想找个宁静的应许之地。

他萌生了再度造访露园的念头。

 

 

凉风习习的庭院里,大野智点起了蚊香,盘着腿坐着,藉着房间里的灯光在茶桌上伏案练习书道。

纸上重重叠叠堆砌了很多墨痕,这些墨痕都是同一个字。

就是一个翔字,我如何写不好?大野智心下很焦虑,他循着记忆的笔法去写那一个翔字。

明明很熟悉的一笔一峰,跟他的书道风格近乎一致,可是他就是写不好、不满意。

心如乱絮。

 

那日他触摸那只茶杯的时候,不知道是谁的记忆纷乱芜杂涌入他的脑海,那些荡气回肠、意贯千秋的情感,如他血管里的血液一样,仿佛生来就属于他。

那些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,随遇而安的大野智不愿意去细想,他只知道现下,他对那个人有了异样的感觉。

指尖相叠的悸动、四目相对的慌张,还有这个名字,大野看着面前的墨字,想起了那个人的脸。

大野智心里泛酸,他知道对方的家世背景,知道如果放任自己的情感,未来道路会怎样的曲折艰难。可是,一看见他的名字,一想起他的面庞,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涌起的情愫。

那些情愫汹涌澎湃到了极点,心脏在胸腔猛烈跳动着。大野智克制着呼吸,复抬手提笔饱蘸浓墨,挥毫一气呵成。

落纸一个“翔”字,英气非凡,攒足了大野智书道的造诣。

他微喘着搁笔,心中畅快了许多。

书道讲究形意,此字的形意俱传达着一种心愿。

愿用我一生苍茫,许你自由展翅翱翔。

 

背后突然传来击掌声。

大野智愕然回首,樱井翔竟然从灯影里走了出来,瞪大眼睛望着白纸上的那个墨字抚掌赞叹。

大野智羞赧极了,想要覆盖住桌上全部的字迹,下一刻手却被人握住了。

“你应该已经知晓我为何来此找你吧。”樱井翔对着他的眼眸,一字一句坚定诚恳地说道。

 

那枚杯底的题字,定是他写的。樱井翔心绪万千,他心底的那些傲骨罡气,大野智他全部都了解罢。

他是如此了解他,如此包容他,就那样温柔地存在着,接纳着他。

天底下温柔十分,纵世人纷争,他不语;他是月光,是湖水,是白雪,是夏露。

他即是温柔本身。

 

他握紧他绵软的手,不肯再放。

 

院子里昙花静悄悄开放,月色下层层叠叠纯白得像羽像雪。

 

“要来喝我这一杯茶么。”大野智道,神情清丽而忧郁。

 

樱井翔觉得那神情让他受伤,心像是生了病一样,矛盾的幸福感淹没了他,泯灭了理智,丢弃一切顾虑。

他心想,他的表情一定很怪异,一副忧伤的微笑,或是欣喜的泪目了。

 

万籁俱寂,唯有风带着茶香,吹过仲夏夜晚的露园。

 

 

 

fin




this one for  @牧雪 


2018-04-14
 
评论(2)
热度(69)
© 芭娜喵bananya | Powered by LOFTER